Death to 2020 劇照

從來不喜歡看年度大事回顧,原因不明也不想深究。最近卻在 Netflix 看了 Death to 2020。

由黑鏡(Black Mirror)製作人Charlie Brooker 及 Annabel Jones 炮製,我想看看本來已經夠 Black Mirror 的 2020 在二人手上可以點玩。

Brooker 對政治的尖酸刻薄、嘻笑怒罵始終如一。Black Mirror season 1 頭炮的 “The National Anthem” 就是出自他筆下。此人 2004 年在《衛報》寫專欄,結果玩大咗,在文末呼籲「Lee Harvey Oswald(被視為甘迺迪遇刺案的主兇)、 John Hinckley Jr(行刺美國前總統列雷根),我們需要你的時間,你在哪裡?」輿論指他呼籲暗殺時任美國總統喬治布殊,《衛報》要把文章下架,再刊出 Brooker 的致歉信。然後呢?引發了他的靈感,寫下 Black Mirror 中 Hated in the Nation (Season 3 最後一集)。扯得太遠添,當然你不可以期望片子同 Black Mirror 宇宙有任何關連。

Death to 2020 不是正經紀錄片,而是 mockumentary(有譯「偽」紀錄片),即是將真實片段與演員扮演的「專家」、「政要」、KOL、「非白宮發言人」的評論混在一起。拜武漢肺炎所賜,任何多於兩個人的場面今年對於影圈而言都是高難度動作。據說製作團隊是逐個拍,每人拍一日,由倫敦拍到洛杉磯,拍了 10 日完工。

內容就不用詳述,反正成功由 2020 活到 2021 的,一切荒誕離奇沮喪都知道的,那又何用重溫?影片不會給你任何特別啟發,但紀錄片的目的也從來不是要帶來啟發,只是當你從濃縮到 70 分鐘的影像中回望那堪比 Black Mirror 般荒謬的 2020,竟然也是一種「享受」。原來全世界倍你坐困愁城多時,而且暫時看來仲有排坐,卻仍然可以對這現況「重溫」笑得出來。你又會發現,去年真的發生了很多很多事,而我竟然忘了 Parasites (上流寄生族) 贏了奧斯卡最佳電影。

開場 Samuel L. Jackson (扮記者) 令我有點倒胃口,平時對佢無咩意見,但呢套用佢開頭硬係有點難受,捱過開頭就漸入佳境,尤其喜見 Stranger Things 的 Steve (Joe Keery) 在當中扮演 YouTuber,堅似,這小子好有觀眾緣。另外,Tracey Ullman 演的英女皇,Lisa Kudrow 的非白宮發言人,Hugh Grant 演會把 Games of Thrones 情節混淆事實的英國歷史學家,都不會令人失望。

要戴頭盔的是本人笑點向來低,笑點高的也許要給負評,網上也不難找喝倒彩的聲音。事實上在這凡事鬧咗先嘅世代,滿街都是百彈齋主;「誰還看不夠嘲笑拜登老到嗰頭近,特朗普到底可以有幾無賴(侵粉罵還罵,無賴可是侵侵的過人之處呀)?」(Zack Handlen,AVClub)「難以置信的平庸,毫無啟發。」(Aja Romano, Vox)「2020 已經夠衰,犯不著以一齣毫不好笑的 Death to 2020 來重溫」(Joel Keller, Decider.com)。

我不是包拗頸,只是覺得整體而言,節奏算幾好,難得講 2020 啲咁 gloomy 嘅嘢都可以令我輕輕鬆鬆笑過去,所以記一下。


《芝加哥七人案:驚世審判》劇照

The Trial of the Chicago 7(芝加哥七人案:驚世審判)最後一幕,法官 Julius Hoffman(Frank Langella 飾)向被告之一的 Tom Hayden(Eddie Redmayne 飾)明示暗示只要他表達悔意,可獲判較輕刑罰。 Tom Hayden 站起來,拿起同伴 Rennie Davis 自被捕以來每日記下在越戰陣亡美軍名字的簿子,在庭上逐一讀出。他沒有忘掉初衷;一切由反越戰而起。

現實中被告七人確實嘗試在庭上讀出陣亡美軍名字,時為 1969 年 10 月 15 日,當日美國多個城市都有大批市民上街遊行,要求停止越戰,估計單是首都華盛頓的活動就有達 25 萬人出席。法官 Julius Hoffman 當然沒有讓七名被告在庭上「撒野」,壯舉很快遭叫停。

友人 L 任教的中學,歷史科主任在沒有任何壓力下,自行要求教中史科的老師課堂上避免提「外族」一詞。一肚氣的 L 說:「那麼元朝蒙古帝國統治半個地球係少數民族了?」「突厥好大部份變成現今的土耳其,又係你的少數民族?」那位歷史科主任據說自稱「黃營」,卻莫名奇妙自願唱和那「自古以來都是中國的」荒腔,大概在恐懼下他已放下了初衷。

那麼若課本提到外族,例如五胡亂華,又或者宋朝兩度亡於外族又如何?原來是我孤陋寡聞,教材早就悄悄「革命」,多用外患,然後直接用突厥、蒙古、金、滿人等,極少出現外族這個詞。

木心寫過:「極權主義最大的伎倆,最叵測而可測的居心是:製造無人堪作見證的歷史。」而我們知道,有數不盡的嘍囉奴才非常樂意為主子超額完成任務,更有多少自己嚇自己的人,甘願放棄專業與尊嚴,力求為飯碗買百分之二百的保險。

以上木心句出自《哥倫比亞的倒影》中的〈帶根的流浪人〉,寫的是米蘭昆德拉,下文是「上帝是坐觀者,也從不親自動手敲幾下鐘。文學家就此被迫而痛兼史學家,否則企待誰呢。」

當然,除了文學家,我們還有記者和許許多多的寫字人,各自努力爬山。活在竟然有人相信「各人有各人的良知」的時空,難免悲觀,卻毋須絕望。大抵任何大時代,沒風骨的人總是太多,但時代從不退步,文明仍在向前,靠的當然不是天在看,而是人在看,套用 The Trial of the Chicago 7 中數度出現的反越戰口號 「The whole world is watching」,改得了教材,改不了人心。


網民以太空公仔諷刺加泰政府的太空計劃。(網上圖片)

香港向來是國際都會,但近年的「國際化」昇華至另一層次,因為無論語文上能否作日常溝通,精神上港人同白羅斯人民、泰國人民都 connect 了。今日有則新聞是關於曾與我們惺惺相識,卻久違了的加泰隆尼亞。

話說加泰政府面對新一波疫情殺到埋身,衛生部門考慮再度封城、醫療系統再受嚴峻考驗、失業率節節上升之際,突然宣布投放 250 萬歐元,相當於 2282 萬港元,建立自己的太空總署-加泰 NASA。另準備額外投資 1800 萬歐元,相當於 1.64 億港元,發射六枚通訊衛星上太空。

這一下真的讓 756 萬加泰人民驚呆了。Twitter 上出現了種種戲謔與謾罵:

「在疫症大流行、窮困、失業潮和經濟衰退下,加泰共和要征服太空去。」

「終於可以同阿媽解釋何以至今都未能在診所做病毒測試了,然後要為自己調杯 Gin Tonic。」

「根本脫離現實。在歐洲這是完全免費的,稱為哥白尼。」(Copernicus,指歐洲太空總署的哥白尼計劃。)

主導這次計劃的加泰官員 Jordi Puigneró (digital policy minister) 說,加泰 NASA 將可以令「太空民主化」(democratise space)(?!),因為「太空就有如國際水域」(“Space is like international waters”)。對於有人質疑區區一個加泰地方政府,是否有權建立自己的太空總署,Puigneró 說,西班牙的管轄範圍不超過海拔 50 公里,而加泰衛星將會在地球上方 2000 公里處。

學到嘢喇今次真係。原來加泰人已跳出地球,向太空層次進發。你儘管可以說加泰政府離地、瘋狂,亂花民脂,其頑強意志再引伸無限想像的精神還是不得不歎服。

Puigneró 稱計劃會為加泰創造 1200 個職位,4 年內帶來 3 億歐元收入。每投放 1 歐元,將取回 15 歐元回報。其願景是要把加泰打造成通訊科技的供應商及消費國,最迫切上馬的項目是 5G 網絡覆蓋及山火監控設施。曾經當過太空人的西班牙科技部長 Pedro Duque 尚未回應事件。

去年 10 月 24 日,本身已打得火紅的香港為十多名加泰獨派領袖被西班牙當局重判 9 年至 13 年刑期,在中環遮打花園舉行了「香港加泰人權自由集會」。香港人可以做的大概如此。

此後,加泰與香港各自陷入遭威權打壓及武肺摧殘的困境,加泰尋求獨立的抗爭星火逐漸式微。今年 9 月 28 日,西班牙最高法院裁定,加泰自治區首長托拉(Quim Torra)禁止擔任公職 18 個月,原因是托拉在 2019 年 4 月的選舉,違抗西班牙政府命令,容許在政府建築物上掛上寫著「讓政治犯及流亡異見者重獲自由」字句的橫額以及繫滿黃絲帶。刑罰與所謂罪行之不相稱,確實是政治審判的一大特色。

相比以往和現在眾多在囚或被迫流亡的政治犯,托拉也許尚算幸運。回看過去12 位加泰地區首長,有 10 位在人生的某個時期曾被判入獄、流亡或被審判。其中一位是被獨裁者佛朗高處死的 Lluís Companys。再推遠一點,加泰的分離主義思想已有超過 500 年歷史,人民始終在抗爭與無奈屈服兩種狀況下不斷輪迴,有了這番背景,再回看上述看似科幻的情節,似乎又覺得都可以理解。

後記:

不要以為加泰的太空計劃很科幻,加泰理工大學(Polytechnic University of Catalonia,UPC)在技術及工程領域向來被視為歐洲領先學府之一。美國 NASA 於 2021 年的探索火星計劃,將採用由加泰理工大學研發的感應器技術,探測火星是否有生命跡象。

Catalonia to invest in ‘Catalan Nasa’ space agency and satellites (The Guardian)

Catalan technology to help NASA find life on Mars (Catalan News)

Catalan leader’s ban on holding office upheld by Spain’s top court (The Guardian)


請讓你的狗狗安心嗅嗅

photo by Anita Chow

四月某日,陰,大風

7時許醒來,天氣預報說有雨及雷暴,梳洗後趕忙遛狗。我們每天都走同一路線,狗狗是長期病患,身體弱,精神更弱,嚇不得,這兩三個月來,不知是托誰的福,病情終於穩定下來,暫時做回一隻正常狗狗,終於可以重拾散步的routine。

屋苑的遛狗勝地平日總是陣陣尿臭,這天風大,反而沒味,很是清爽。小彎路走到一半,傳來淡淡芳香,因為水石榕已經開花了,花期本是六月,這幾年的天氣把花草都熱昏了,開花結果的時間好像有點錯亂,今年是四月上旬已經花開滿樹。天氣預報說會連日風雨,清潔工友又要跟數不盡的落花周旋好幾天。

雖說人聞不到尿臭,小狗可仍是樂不可支,東嗅西嗅,情況有點像給限制一天只能刷兩次Facebook(又或者任何形式的對外溝通),心急歡欣忙亂之情都寫在臉上。

專門研究狗狗認知能力的的科學家霍羅威茨博士(Alexandra Horowitz)說,狗狗憑嗅覺可以知道天氣將會改變、主人是否患病,甚至情緒轉變,包括憤怒和哀傷。

記得今年初也曾看過有報道指,有意大利科學家做了一個實驗,讓參加者分別觀看驚慄片、喜劇和不會牽動情緒的短片,然後收集這些人的汗液,再把汗液樣本拿到參加實驗的狗狗面前(參加者不認識那些狗狗)。結果發現,那些嗅到看驚慄片者的汗液的狗狗,心跳會比較快,而且會顯得稍為不安。我不能評論這實驗有多嚴謹,不過,我在家看驚慄片時,小狗通常都是呼呼大睡的,但一位友人告訴我,他曾經歷陌生狗隻感受到他的恐懼的經歷。當時,他去外國旅遊,順道探望一位朋友,他的朋友移居外地後,養了兩隻大狗,我友人不算是怕狗的人,短暫相處尚算相安無事,過了一陣,他朋友剛巧有事要短暫外出,家中只剩下他和兩隻大狗,當時他由花園走進大廳,因為沒有為意大狗就在廳的一隅趴著,突然見到,嚇了一下,原本睡意正濃的大狗就在一秒間感到朋友的驚恐,即時懷有敵意。友人唯有靜靜撤回花園,等待他的朋友回來。

霍羅威茨在Being a Dog一書中指出,狗的每一下呼吸都收集了無數資訊,包括空氣中的電荷、來自遠處風暴的濕氣、剛走過的路人留下的氣味、四處飄揚的花粉,還有曾路過小狗的痕跡。原來每隻小狗的腳底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味,不信趕快去嗅嗅,而你的小狗對你腳底的氣味已然非常熟悉,牠甚至連你們剛剛關在房內是否進行「交配」,應該也心裡有數。

當狗狗與同類初次相遇時,未走近已大致知道是否來者不善。到走近時,先嗅臉頰的多數是母狗,先嗅屁股的多數是雄性,因為牠急於知道對方是否可以交配。除了性事,狗狗還嗅得出對方的年歲,畢竟,年歲是一個代謝過程,當中的化學變化自然產生不同的氣味。早陣子「老人味」這話題不是在社交媒體上熱炒了一陣」麼?

理解到嗅覺對於小狗來說是牠認識這世界一個非常重要的途徑後,我們每天的散步時間增加了接近一倍,好讓牠安心嗅個夠,讓牠知道外面的「狗世界」發生什麼事,讓牠八卦牠的狗朋友早餐和晚飯吃過什麼,讓牠知道那兩隻總是裝兇的柴柴有沒有下來撒野。


咖啡是你的必須品嗎?

illustrated by Anita Chow

坐地鐵少不免滑手機,看的都是慣常瀏覽的資訊網站app,由《紐約時報》到《華盛頓郵報》,再到《衛報》、《BBC》。如果還有時間,就看《立場新聞》、《端傳媒》、《關鍵評論網》,偶爾看一下New Yorker、Medium,當然也少不了Facebook。看這些是多年在傳媒業養成的習慣,現在的我實在不用看這麼多,不禁嘆道,習慣真是一件很強大的事。

這天坐車的時間算多,足以把整套讀慣的資訊app刷一遍。然後問自己到底看了什麼?有什麼是「入到腦的」?

為什麼會這樣問?因為早前在New Yorker看到The Urgent Quest for Slower, Better News的文章,作者Michael Luo說,他每天的閱讀routine包含了十數個新聞app,FB和Twitter也計算在內,但他覺得自己的閱讀是碎片化的,比起十年八年前,手機還未雄霸大部分時間的那些年,現在的閱讀量確實多了,但並不代表加深了對事物的認識,有時候反而流於片面。

文章說,有研究顯示,由於讀者不斷在不同網頁間跳出跳入,一個普通的網站平均有大約5至7秒時間去「說故事」。真可憐,難怪很多媒體的新聞愈寫愈短,讀者看了標題點進去已是萬幸,能讀到第三段是極少數。所以,如果有人看到這裡,我該覺得很榮幸?!

這樣的閱讀對於理解能力,思考能力,以至其他認知能力有什麼影響,我當然說不上,但我相信有。然而,我不主張完全放棄這種window shopping式的閱讀,正如我不認為要完全棄用社交媒體,才能「過真正生活」。有些資訊只值得花5秒時間去看,那就花5秒吧,不要5秒又5秒又5秒的花下去就是了。容許自己淹沒在社交媒體/notifications的洪流,然後又來喊冤的情緒,恕我很難理解。

我覺得,在縱容自己沉溺,到完全禁絕於社交媒體之間,人是有能力選擇的 — — 讀什麼、讀多久、思考多久、是否值得繼續深究下去。我接受人有惰性,我自己有時就很懶,且容易分心,在未進入社交媒體世代,我就會同一時期看三四本書,大部分書籍都是半途而廢,沒有整本書讀完。這些「弱點」構成了今天的我,一個平庸、沒有專長,但還是能在閱讀中得到很多樂趣的人。

這天我在車子上看到兩篇很有趣的文章,一篇是譚新強的「我們要接受全球經濟 增長放緩的新常態」,另一篇是關於瑞士政府宣布咖啡不是必須品。前篇我不打算在這裡多說,就一句「非常值得看」。後篇看似離我很遠又有點無聊的「趣聞」,倒是想多談兩句。

在看到標題後,「咖啡當然不是必須品」該是大多數人理性的結論,但感性而言,我承認自己有猶豫。話說瑞士大概在一戰與二戰期間開始儲備必須品(包括咖啡!)以應付戰爭或可能的災害,瑞士政府近日提出,咖啡幾乎沒有卡路里,也沒有什麼營養價值,所以不應列入必須品儲備清單。

這建議當然招來不滿,15家強制儲存咖啡的公司中,有12家提出反對,部分理由是現行政策有助支持這供應鏈,部分則指政府沒有全面考慮咖啡對健康的好處,包括抗氧化和其他維生素。負責儲備必須品的機構Reservesuisse更表示,政府以卡路里來決定把咖啡剔出必須品之列是太片面,「對咖啡不公平」。

我先在《BBC》看到這則新聞,出於好奇,瀏覽其他媒體時,也會看看它們對同一則新聞的處理。《BBC》、《路透社》和《衛報》是大同小異;陳述了以上的觀點,並交代政府於今年11月會有定案,如無意外,會在2022年實施。讀到《華盛頓郵報》時,多了新資訊,原來瑞典政府去年頒布一份20頁小冊子,呼籲國民自行儲備必須品。德國政府則在2016年8月已發布了69頁的同類政策文件,同樣呼籲國民要做好災難/戰事應變儲備。文件說:「雖然國家遭入侵,觸發防禦的可能性近乎零,但不能完全抹煞國家安全受威脅的可能性,因此有必要推動民防措施。」

這是自冷戰以來,德國首次向國民作出這類呼籲,當地人民並不領情,對此冷嘲熱諷,認為政府在危言聳聽。不過,如果把時間再推早一點,還是覺得德國政府的反應是夠快的,因為同年6月發生了英國脫歐公投,通過之後的亂局一直鬧到今天,英國政府後來驚覺「無協議脫歐」原來有可能發生,就制定了緊急應變方案,當中包括儲備醫療和食物等必須品,還鬧出儲備庫地方不足的問題。部分英國國民「感染」了這份危機感,早前就有人花了650英鎊(6668港元)買下144卷厠紙和超過50罐罐頭食品。對於是否要儲水儲糧來應對脫歐終有一日來臨,英國人民分成恐慌派和樂天派,成為了最新的社會斷層現象。

說回咖啡是否必須品的問題,香港當然沒有瑞士浪漫,唯一的法定儲備商品是食米。至於從我家幾十年的狀況而言,咖啡肯定是核心儲備商品的核心(反而食米常缺),只是這些年來,我從來不會問自己這是不是必須的,直到今天。


Game of Thrones Facebook

「幸運的」艾米莉亞·克拉克

《權力遊戲》女主角艾米莉亞·克拉克(Emilia Clarke,飾演丹尼莉絲)在《紐約客》(New Yorker)撰文,題為「為我的生命而戰」(A Battle for My Life),承認在拍罷《權力遊戲》第一季後,發現自己患上動脈瘤。當時她24歲(2011),一躍成為最矚目女星,卻完全沒有榮耀感,電視製作人對她的信心和厚望、世人的關注,讓她感到排山倒海的壓力。然後,她腦袋的動脈瘤無聲引爆了。

克拉拉說自己是幸運的,因為動脈瘤第一次爆裂的死亡率超過30%,能夠捱到進院而存活的,必須接受緊急治療,部分病患會有嚴重後遺症,全身而退的是少數。

克拉克挺過了中風和第一次手術,根據醫院所定的標準,第一關是術後兩星期,期間病人沒有出現大問題就代表復原機會較大。兩星期過去,第一個測試是要克拉克說出自己的名字,這簡單的提問讓她掉入前所未有的惶惑,她不單忘了自己的名字,說出來的話也不成話,沒有人知道她在說什麼。克拉克覺得自己的人生快要走到盡頭,「我是演員,必須牢記對白,而我卻忘了自己的名字。」

這種失語症是腦部受創常見的短暫後遺症,大約一個月後,她又回到鎂光燈下。只是,磨難的路遠未完結,在演出與繁忙的宣傳活動之間,她要靠嗎啡來抵抗疼痛。克拉克坦承,拍攝第二季最難熬,她完全不知道丹尼莉絲(自己主演的角色)在做什麼,每一天都以為自己會死。醫生還告訴她,腦內有另一個細小的動脈瘤,要持續監察。

2013年,一次例行檢查發現,那個原本細小的動脈瘤長大了一倍,必須處理。

第二次手術失敗,克拉克醒來時因為太痛,不斷尖叫,醫生表明,她腦袋大量出血,要立即再動手術,而且不能再用微創,必須開顱。

今天我們知道,她又捱過了,事實是這次的康復過程比第一次手術更難受。「我從來不會說:『這不公平』,因為自小的教導是 — — 世上總有人比你更慘,但再來一次打擊,真的令所有希望都破滅了。」她再度以為自己走不下去,恐懼令她甚至不敢直視他人。

今天的克拉克算是百分百康復,出於感恩,她投入一個支持中風和腦受創病患的慈善組織。多年後,她把這段經歷寫出來,她說:「我知道自己毫不特殊,無數人遭受更大的痛苦,他們並沒有像我這般幸運得到照護。」

文章平實不搧情,看罷覺得榮耀與恐懼、幸與不幸,堅強與軟弱,哪說得準的,都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不說了,一百個人看了可能有一百種感受。請讀一下原文。


illustrated by Anita Chow

昨日看到一則挺最無聊的新聞,是有關兩個女人與一坨狗糞的故事。(好吧,我昨天沒有看很多新聞。)

事件發生在北維珍尼亞州,一名38歲女子在黃昏時分遛狗,小狗大解之際,一名駕駛者剛好見到,居然把車停下,上前質問狗主可有打算處理狗糞。

根據當地警方指,狗主沒有理會這名女子,於是女子把車泊好,再走回來找狗主理論。至此大家該已料到會出現的經典情節。沒錯,兩名女子開始拿出手機互拍。警方表示,狗主後來一手把女駕駛者的手機打下,又打她背部,之後拾起對方手機,然後開車離開。

狗主回家後報警,警察來到,發現上述駕駛者的手機,於是把狗主拘捕,並控以搶劫罪。

報道的最後一句非常重要,說出了讀者一路讀來的最大疑問:「目前尚不清楚那坨狗屎有否被撿起。」

這則新聞來自《華盛頓郵報》。

我想說的是,如果仍然有人要議論這類「獵奇」新聞的意義,或許他/她的腦袋仍停留在某個年代沒有轉過來。沒錯,文首說這新聞「無聊」,情況跟我們罵「你這個人真是無聊」差不多,意思其實是「你這人蠻有趣的」。


Rachel Kramer,CC by 2.0

是日春分,中國古代帝王於春分祭日,秋分祭月。妙就妙在這個春分剛好遇上今年最後一個超級月亮,這種錯配可不是尋常事。

不知怎的,人總是對月亮著迷,即使知道嫦娥並沒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深的其實是自己,關於月亮的話題,依然能夠在許多人(包括在下)百無聊賴的日子裡牽動一池春水。

歐美原著民為不同月份的滿月冠上種種美名,三月的叫蟲月(Worm moon),意思是天氣回暖,泥土裡的蚯蚓也探出頭來。二月叫雪月/冰月(Snow moon),也太有詩意了。一月是狼月(Wolf moon),酷吧。四月是粉紅月(Pink moon);五月是花月(Flower moon);六月草莓月(Strawberry moon);七月雄鹿月(Buck moon);八月鱘魚月(Sturgeon moon);九月收穫月(Harvest moon);十月狩獵月(Hunter’s moon);十一月河狸月(Beaver moon);十二月寒月(Cold moon)。到了近代,大家又搞了個「超級月亮」(Supermoon)的名堂出來。單從名字,多少反映了現代人的張揚。

說回這次春分遇上超級蟲月,各大小媒體自是費盡心思搜出種種有趣統計,包括對上一次春分遇滿月是2000年,即是19年前。下一次兩者相距不足24小時將是11年後,即2030年。

英國《衛報》引述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的天文學家Tom Kerss說,超級月亮碰上春分更是罕見。上一次是114年前的1905年,接下來最快要到2144年,即是125年後。相信對於現世大部分人來說,今天可是一生一次的巧合。


賴明珠到中文大學談翻譯村上春樹,我去湊了熱鬧。她個人演說1小時10分鐘左右,再加42分鐘對談,前段講者和聽眾都要熱身,進入狀態後,這場講座就有點像萍水相逢的人,因著共同感興趣 — — 村上春樹,散步聊上近兩小時,拉拉雜雜的說到村上獨有的文體、其作品的「即興自由節奏感」、翻譯時如何盡量保留這種行文用詞特色、村上作品的插畫,以至村上讀中學時的圖書館。以下是部分筆記,主要集中記對談部分,「吳」是中大日本研究學系系主任吳偉明教授的提問。(現場速記,並非逐字筆錄。)

吳:翻譯村上春樹作品30多年,值得嗎?

賴:我一輩子就做這樣的一件事,做對了。

吳:翻譯了40多本村上的作品,最喜歡哪本,最不喜歡又是哪本?最難譯是哪本?

賴:最喜歡《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最不喜歡呢,其實沒有啊。最難翻譯是《發條鳥年代記》,因為當中提到許多痛苦的事,殘忍的情況,他寫得很真實,翻譯時想像那些情形,過程比較痛苦。

吳:哪本作品是「最日本」的呢?最「不日本」又是哪本?

賴:我剛才在演講中提到,他在《聽風的歌》寫男女約會場境竟然古墳,這看出村上其實是「很日本的」,只是他的表現很不日本,穿西裝、T-shirt、牛仔褲。

吳:村上的前期作品跟後期是否不一樣?你喜歡哪個時期的他?

賴:沒有什麼特別喜歡那時期⋯⋯嗯,他前期的作品比較短,也確實是較易接受的。我蠻喜歡他早期的東西。

吳:你覺得是不是欠了村上一個諾貝爾獎?

賴:啊,我剛才說過,村上在30幾年前就在作品中提到Bob Dylan,在《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中提了十幾次。Bob Dylan在30多年後得了諾貝爾獎,我覺得他們(諾貝爾委員會)早就該請村上春樹當評審。其實我覺得他是非常有資格的。不過也許他們(評審)覺得他的書已經很暢銷,大概也不需要獎金鼓勵了,都是讀者害了他喔。(眾笑)他說,讀者就是我的獎。

吳:怎樣看自己的翻譯風格?例如對比林少華的又如何?

賴:這點以前也討論過。我會說,村上春樹是穿T-shirt、牛仔褲的,你要他穿上唐裝嘛,我覺得⋯⋯就是跟我的想法不太一樣吧。

問:村上作品中經常提到生死,你對於這點有什麼看法?

賴:他提到的生是包含了死,跟一般人的想法不一樣。他會認為死亡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或者說,死其實是生的一部分。

我覺得日本人,對比中國人來說,是更常想到死亡的。例如父親過身了,他們不只重視一個忌日,每個月的某個日子都是忌日,不是一年一次,所以日本人經常拜祭祖先。中國人則認為人死了,就不要經常去打擾,掃墓是一年一次兩次,日本人則較常做這件事。村上曾經說過,他父親在世時,每天清晨都會在家中的佛壇前念經。村上問念經是為了什麼,他父親說是為了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念經,不管是敵方友方,大家都是一樣的。村上春樹小時候也見過死人,他對於死亡這事,並不感到可怕,所以他寫約會也可以寫到在墓地約會,而他自己的工作室就在青山靈園(東京都港區南青山的都立靈園)隔鄰。他對這些事是比較達觀的。

問:你剛才提到村上春樹是一個獨思的作家,他有種孤獨感,老師翻譯時會受到影響嗎?

賴:關於這個孤獨感,我是比較體會的,因為我沒結婚沒小孩,父母也過世了。我有兄弟姊妹,但平常都是一個人住,所以我很能體會什麼是孤獨,對村上描寫的孤獨有共嗚。其實孤獨也不是什麼不好的事,因為孤獨的時候也是很舒服的。又例如音樂之於音樂家,畫之於畫家來說,也有如另一種朋友。

問:我看過一篇訪問,說村上其實並不大喜歡《挪威的森林》,這作品大賣後,他反而把自己關起來,然後寫了《舞、舞、舞》去證明自己想要寫的東西不是《挪威的森林》。賴老師是怎樣看《挪威的森林》呢?我自己第一次看不是太喜歡,但重看時卻發現它有一種村上其他作品沒有的東西,他寫得很實在、很到位,這大概是這本書大賣的其中一個原因。

賴:《挪威的森林》跟村上春樹其他作品的風格確實不一樣,只有這一本以寫實手法去寫,所以出來就很實際,很生活化的感覺。但事實是他更擅長寫超現實的東西,譬如《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一邊是很寫實的,一邊是很超現實的。他自己比較喜歡超現實,所以寫《舞、舞、舞》時,他感覺回來了。

《挪威的森林》是一個意外,唯一一次的意外。但是,《挪威的森林》中的一些東西,或許是來自村上年輕時期的,就算那不是他自己的經歷,也是很寫實的。但對我來說,這並沒有感動我啊,因為如果(主角)很愛直子的話,他應該就不會又喜歡綠吧。我搞不懂他到底是愛直子還是綠,我這個人就是比較單純。(眾笑)但是後來我又覺得,其實自己應該成熟點,要了解一個人其實可以同時愛兩個人,(眾笑)要說服自己接受這事情。⋯⋯相比其他小說,我覺得比較能給我有真正戀愛感覺的,可能是《安娜·卡列尼娜》,或者《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問:村上長篇與短篇作品很不同,前者較憂鬱,後者較輕鬆,翻譯時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還有他書上的小黑點,是要讀者注意的線索嗎?

賴:那些小黑點,我是希望盡量跟隨原著的,他點在什麼地方,我們也點在什麼地方,是不是特別強調呢,得看讀者的感覺。可能是想讀者注意的地方。

至於長篇和短篇,我兩者都喜歡,短篇往往強調幽默感、趣味,長篇有時是較重視故事性。他自己也說過,寫短篇就像建築上的一樓二樓,但也有地下一樓,地下二樓。可能短篇就是地上一二樓,一般人寫作也是會想到的層次,即地上一樓二樓。村上寫長篇時,一定會挖到地下二樓,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地方,是潛意識的地方,那是特別精彩的,值得思考的東西。例如《刺殺騎士團長》,團長被殺後,他往地下去,走到很深的地方,那部分就是地下二樓的東西。

問:村上的作品什麼地方最能觸動老師?

賴:村上在《發條鳥年代記》寫到一個情景,就是角色去到井底思考那部分,那其實就是去到潛意識那裡,然後發現了「穿牆」,「穿牆」去到另外一個世界。我翻譯時並不很理解,但後來我知道「穿牆」這件事讓他再寫小說時有了很大突破,就是到了另一世界、境界。至於潛意識,他到底是想表達什麼,他沒有說明,每個人要自己去體會,因為每個人的裡面,所面對的問題或想像都不一樣。

問:村上的作品經常有情色的部分,其重要性是什麼呢?

賴:情色部分,我想就是村上認為那個地方需要這樣加進去。其實村上在早期曾說過自己的作品不要有性,也不要有死亡。但後來就一直都有性和死亡,他可以不寫,但當他認為要深入去寫,需要寫時,也會加入。他會覺得,性也是一把鑰匙去打開人的靈魂。

周恕嫺

編輯一名,好間唔中寫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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